只看那年輕人悄悄抽出長劍,左手從懷中取出一物,跳出長草堆,對前方一撒,陳志定睛一看,原來是六道畫上朱砂的黃符,分別向六人飛去。其中五個正好背對年輕人綑綁異獸,當黃符貼到身上時,便倒地不起。另一個拿刀守護的武人見到黃符飛來,向左側躍出,黃符竟然轉向追去,武人橫刀擋符,黃符一黏到刀面,全身一麻,手中單刀落地,全身動彈不得。
此時年輕人想用劍割斷綑綁異獸的麻繩,可是麻繩好似鋼鐵一般,可能是施過什麼法術。年輕人想了一下,左手中指在劍尖刺破一個小洞,用鮮血抺在繩上,該處發出一道火光將麻繩燒斷,掉落在異獸身邊。
年輕人伸手拔出帶符銀鏢,馬上向後急躍,怕異獸暴起傷人。異獸起身之後,慢慢走到年輕人身前,坐下並伸出右爪,好像要和年輕人握手。年輕人還劍入鞘,走到異獸身邊,雙手抱住異獸,温柔的說:「好啦好啦,你沒事啦,以後小心一點。」異獸好像回應他一樣嗚嗚了兩聲,便奔出空地,隱沒在樹林之中。
年輕人拍拍身上的獸毛,正在檢視手上銀鏢的黃符從何而來。沒有發現到,原來無法動彈的武人,已經從懷中取出另一柄匕首,向年輕人擲去。
陳志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,甩向匕首,把匕首打落。年輕人回過神時,武人已經遁入樹林,不顧留下五個倒地不起的同伴。年輕人做了個四方揖說:「多謝俠士出手相助,可否現身接受小弟一拜?」只聽到一個聲音說道:「舉手之勞,兄台不必掛懷。」話說完已經在十餘丈外了。
可能是怕那年輕人追來道謝尷尬,陳志一路上輕功急奔客店,回到房間才鬆了一口氣,不過想到做了一件好事,沒有違背師父的吩咐,便開開心心的入睡了。
隔天一早起床,陳志在床上修練靈功,便聽到門外走廊小二叫道:「要搭船的客倌,碼頭有船等後...」梳洗完用過早飯後,便往碼頭走去。碼頭上大大小小的商船上下浮動,已經有船拔篙出發。陳志一一問明停靠地點,找到一艘往開封(現今鄭州),還在上貨的商船,船老大問一下包船的絲綢商人林三達,林三達看陳志書生打扮,手上還拿了本易經,便答應了。陳志上船後,向林三達致意,便在船首一處坐了下來,繼續翻看易經。
碼頭的船陸陸續續開航,只剩陳志搭的船還在上貨。明朝絲織技術方面有不少傑出的新成就,其中以“京絨、蘇緞、杭羅”最為有名。而這匹妝花雲布是西北地方少數民族的特產,要經開封送往蘇州加工,由於數量頗多,林三達還特別請了二個保鏢押送。
陳志看到易經天上水下的訟卦,自己屬天,又在黃河水上,正好符合。不過訟卦卦象是說將遇爭端,不過無事。就聽到碼頭上傳來一個熟悉悅耳的聲音說:「船老大,我要去濟南,行個方便,順道帶我一程,好嗎?」原來又是那年輕人,這次換了一身淡黃色的長衫,更顯皮膚白晳,林三達從船艙走出,看到那年輕人俊雅異常,心生好感,便請船老大邀年輕人上船。
年輕人上了船,先向林三達和陳志見禮,對他們說道:「小弟姓朱名遠,要到濟南尋親,不知兩位尊姓?」聽完林三達和陳志稱呼後,一雙妙目看著陳志問道:「陳兄,我們是不是有見過?」陳志也不說破異獸的事,便笑道:「小弟原籍南京,從小在陝西居住,朱兄是否認錯了人?」朱遠從上到下打量陳志,笑著說:「抱歉,可能真的是小弟弄錯。陳兄到開封有何貴幹?」陳志說:「我是途經開封,實際上要到山東登州辦事。」
朱遠一路上和陳志說說笑笑。陳志也覺得朱遠不僅對異獸良善,也是見多識廣,妙語如珠,加上聲音輕脆好聽,一路上也不無聊。黃昏時刻,陳志聽到岸邊馬匹來回奔跑的聲音,就見朱遠眉頭深鎖。二個保鏢對林三達說了幾句話後,林三達便對陳志二人說:「此處常有賊人出沒,我們就在船上用飯,連夜趕路,在風陵渡靠港休息如何?」朱遠回答:「甚好。」
到了半夜,除了一名武人守夜,陳志、林三達和武人都睡在前艙,朱遠獨自要了比較小的後艙,特別對陳志說道:「陳兄,晚安。」說完便笑著關上了艙門。陳志走出船艙想著,從劉大叔、風大哥、師父、師兄,自小到大沒有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同伴,和朱遠談話好輕鬆,那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。
岸邊持續有數匹馬奔路的聲音,陳志想到訟卦,難道爭端已生?四週看了一下,大夥都睡了,連守夜的武人都在船尾打盹,陳志起了個風尋術,發向岸邊,回應六道靈壓,應該是六個人。沒多久,那六個人不再跟蹤,往下遊奔去。陳志便靠著船沿睡去。
隔天早上醒來後,不多久也見到朱遠從船艙走出。對陳志問道:「聽船老大說,風陵渡口就在前面,陳兄要一起去逛逛嗎?」陳志高興的說:「當然當然,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,在船上悶那麼久,也該下去看看了。」
陳志對林三達說:「昨晚南岸有些騷動,不如我們靠北岸吧。」於是和朱遠回到船艙整理行囊,把如意匣及短劍放在懷裡。艙門一開,朱遠又換了一件暗紅色的長衫,腰間寶劍隨身。陳志想說,這貴公子的行頭可真多。或許是我這鄉巴佬少見多怪。
工人把船拉靠到碼頭,朱遠首先跳了下去,落地輕盈,輕功倒是不錯。陳志乖乖的從船板走下去,朱遠回頭問道:「你的易經怎麼沒有帶到?」陳志笑說:「現在是行萬里路,不是讀萬卷書的時候。」朱遠回答:「也是,也是。那你沒幫我們算算未來的途徑。」陳志想了一下說:「我屬乾,朱兄名遠。朱為火,遠為離,又穿紅色長衫,所以為離卦。乾上離下是天火同人,卦象為于野,亨,利涉大川,利君子貞。意思是說,在野外活動,只要君子同心同德,沒有什麼難事克服不了的。」就看見朱遠低頭說:「同心同德,同心同德。」忽然向前縱躍數丈,回頭大聲對陳志叫道:「陳兄,再不快點就不等你囉。」陳志大叫說:「朱兄你等等我啊。」說完便跑了過去,比肩同行。
風陵渡位於陝西、山西、河南的交會處,正所謂”雞鳴一聲聽三省”,中華民族最早的發祥地之一。是晉朝以來商業南來北往,東向西流的中轉站,早稱”天心地膽”,黃河在此處東轉流向渤海,黃河全域最大的渡口。八奇門始袓”風后”陵墓所在,風陵渡也是因此命名。
陳志二人找了家茶店,點壺龍井,就天南地北說了起來。朱遠問道:「陳兄是在延安讀書?」陳志臉紅了一下說:「小弟只是在陝西和師父學習卜易的道理,不算是讀書人,什麼之乎者也詩詞我可不行。倒是朱兄反而比小弟書念的多。」朱遠說:「那是我娘硬逼著我念的,還好有一個算命先生..嘻嘻,你的同行算出我福薄,要在江湖多走動,我娘這才允我學點武功,在道上行走。」陳志說: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朱遠問說:「那你家人也都在陝西?」陳志嘆了口氣說:「我爸爸在我懂事之前就死了,媽媽單獨撫養我長大,只是三年前也因病過世。」朱遠問到不該問的事,低聲說:「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。不然改天我帶你去見我爸爸媽媽好嗎?他們一定很喜歡你的。」
還在講的同時,從門外走進三個帶刀武人,圍在陳志二人的桌前,其中一人對低聲朱遠說道:「我們老大找你說話。」是之前壺口六名武人的三個,看起來不得不讓朱遠說不。
走出茶店,三個武人緊緊的看著二人前進,帶到一處人煙稀少的荒地,另外三個早就在那裡等著。
站在中間那人,就是最後獨自逃跑的老大,開口道:「閣下是哪一條道上的,敢阻撓我們捕捉異獸。那位書生,此事與你無關,你自行離開吧。」
陳志向前一步,拱手對老大說:「不知各位壯士稱呼,小弟姓陳。俗話說的好:冤家宜解不宜結,由小弟作個東道,大家坐下來談談如何?」朱遠把陳志拉到身後保護著,陳志好生感激。
老大呸的一聲說:「書凱子,有你那麼多嘴。」朱遠說:「抓異獸有地界、有時刻、有門道,天生不抓、良善不抓、修性不抓、神獸不抓,不用計、不用毒,都是有規矩的。我跟了好久,之前你們抓一些邪獸,召喚獸煉化也就罷了。那隻應猴,是天地孚化的良善神獸,你們怎麼可以隨便抓呢?」
老大聽到朱遠說那麼許多,原來這傢伙也是同道中人,難不成背後真有什麼靠山?當下也不敢太不客氣說:「那是有人委託我們抓的,我們引了快一個月,現在因為你跑了,要再抓到更是千難萬難,你要怎麼賠來?」
朱遠笑道:「我不是饒了你們的命嗎,還要賠什麼?」老大說:「好啊,你存心找碴就是了,管你靠山是誰。兄弟們,並肩子上啊!」就看六人圍著二人。陳志本來也準備要出手,就聽到朱遠說:「陳兄,沒你的事,小心囉!」輕輕的在陳志左臂推了一把,將他推出了包圍。
就見朱遠抽出長劍,使了一手峨嵋劍法,那六人也沒對陳志動手,全部招呼朱遠,陳志盯著六人,只要朱遠有危險,隨時可以出手相救。
看了一會兒,知道六人合力也不是朱遠的對手,於是關注到劍招上,峨嵋劍法重輕靈、重防守,和恆山劍法棉裡藏針有異曲同工之妙。以朱遠的身形也算適合,就看朱遠以守代攻,以巧擋力,有二個人貪功,還被朱遠的劍劃傷。不過畢竟年少,同時對付六個大漢也漸感吃力。
就見到那老大從懷中取出一個帶符銀鏢,陳志想說,再不出手,朱遠看來要吃虧了,於是默唸雷訣,集術法於指尖,迴風步法奔到老大背後一點,伸指點出叫道:「躺下了。」老大就倒地動彈不得,在所有人還沒回神的同時,陳志足不停留,繼續點倒其他五人。
朱遠丟下手中長劍,衝過來就拉住陳志的雙手,開心的說:「我就知道那天是你救我的,我知道是你。」陳志雙手被猛晃,感覺到朱遠雙手溫熱,也有一些汗水。陳志有些不好意思,走去撿起朱遠的劍,原來這把劍是實心桃木,外面在包了一圈精鋼,打造的匠心獨具。
朱遠接過長劍,看著倒在地上的六人說:「這次再饒你們一命,要是還來,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。」拉著陳志便往碼頭走去。
回去的路上,朱遠笑著對陳志說:「原來陳兄真人不露相,武功如此精進。」陳志紅著臉說道:「朱兄過獎了,師父希望我在道上低調行事,若不是當時情況緊急,並非有意要暪你的。」朱遠說:「嗯,雖然我不會點穴,也看的出來你點倒那六人的位置不完全是穴位,一樣能讓他們無法動彈?」陳志笑著說:「小弟師傳武功比較覇道,只要點在經絡上也能讓他們骨痠肉疼的。」朱遠說:「陳兄已經救了我兩次,小弟我不知道怎麼報答..」陳志道:「快別這麼說,如果你把我當朋友,就不用客氣了。」朱遠笑道:「小弟再次謝過了。」陳志說:「朱兄不用多禮。」一路聊回碼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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